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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叶朗停下脚步。
“到了?”霍杨一刹,又走回来几步,抬头看到两边高高的红砖围墙。叶朗掏出钥匙,打开了中间一扇沉重的木门,又按开了灯。
“你住这个地方?”他疑惑地后退一步,打量一下周围,这可是条商业街,“不被贼搬空,也得被吵死啊。”
叶朗冷飕飕一瞥他,霍杨赶紧在他关上大门的前一秒扑进去。
当他踏进去,转过身,看到这里的全貌的时候,忍不住低低“啊”了一声。
进去门先是块约八十平米的小庭院,鹅卵石铺地,有花有草,还有懒人椅和茶几,红墙上挂着格子架,里面是郁郁葱葱的忍冬和绿萝,墙角则是大团如云如雾的黄雏菊。
而在他面前的,是一栋通体雪白的建筑,夹在两边高墙中间,六扇落地窗暖光如昼。
如果说整条街像一段紧凑的乐曲,这个地方就是乐曲里一个沉静的休止符,是无尽的留白,只回响着你自己的、点点滴滴的声音。
霍杨进去以后,发现这个房子并不大,两层而已,色调也是现浇结构的灰白。
家具寥寥,一楼摆张沙发和桌子,尽头是厨房;二层是卧室,用一条帘子隔开与下面的空间。这里也没有任何装饰品,除了厨房边栽着的日本鸡爪槭,鲜红尖锐,凄美如血,柔弱又悲凉地倚靠在白墙上。
他一转身,看到左手边是满墙的唱片和书,塞得密密麻麻,地上散落着一些,楼上的也有不少。
这里处处透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一瞬间都怦然心动的气息,霍杨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也只想出来“浪漫”这个恶俗的词。
叶朗也在仰头看,注意到霍杨的视线,就转过头来挑挑眉头,“收藏。不是摆着看的,全拆封了。”
霍杨说不出话来,只能指了指楼上,叶朗说“你去看吧”,他才迈着步子走上楼梯。
满目温暖慵懒。双人床很大很软,上面得有四五个抱枕靠垫。衣橱门开着一半,里面的衣服也是整整齐齐,地上是一大块和叶朗办公室里一样的软羊毛地毯,一抬头,床对面还有家庭影院。
他说不上来这里给他什么感觉。
大概一条文艺单身狗的终生梦想,也就是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在世界末日的前一秒撸猫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才四十二章啊
感觉已经写了一辈子…
第43章 奇谈四十三
在霍杨心里,叶朗这大刁嘴的厨艺一直是个谜团,其优先级可能还要高于“他爸妈的颜值”。
可惜那是上辈子——这辈子他就是个小屁孩,整天嗷嗷待哺,还得霍杨绞尽脑汁地喂他。
薛远周末多次被他抓来做饭,心里好气,“对不起,上次帮你的忙是我的错……”
霍杨立马打断了他:“你想想,平时周末你也是打工,要么学习。你来我这每天就做两顿饭,我给你日结五百报销菜钱,环境优美,还专车接送。你想学习,这也有一小图书馆啊!而且我不是天天烦你,就烦你这一小阵。”
“不行,”薛远条件反射就拒绝,“我妈说,帮朋友的忙不能收……”
“那你就当成帮我的忙嘛!”
可怜的薛远陷入了死循环,“但是我……”
霍杨突然探头出去喊了一嗓子,“叶朗!想让你薛远哥哥来玩吗?”
叶朗配合得天衣无缝,“拿炸芋丸来换!”
薛远,“……你俩串了词吗?”
“人孩子喜欢你,”霍杨指着门外,“你就这么残忍,抛下我们孤儿寡母啊?”
薛远真是无话可说。他在霍杨笑眯眯的注视下,满脑袋别别扭扭的筋拧巴了一大圈,终于点了头,“行。”
霍杨于是又扑回了面板前,“等我揉完这一团咱俩就去买菜。”
薛远无所事事地看了一圈,就凑过去看他揉面了,“那天上课吃的面包,你是自己做的?”
“对啊,我冰箱里存着一堆。想吃了就放微波炉里转两分钟。”霍杨手上沾着面粉,把这一团混合了黄油、肉桂、坚果和蛋黄的面粉团揉成光滑的面团,然后撒了酵母粉,盖布醒面。
薛远看着他洗了手,“我就喜欢吃那种很软的带馅的面包,没觉得好吃。”
霍杨斜睨他一眼,“你是没吃到好吃的。等会我让你开开眼界。”
两人出门买了一堆菜,回来以后薛远洗菜,开始做饭,厨房了叮铃哐啷响得热火朝天。期间霍杨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哎,”薛远扭头叫了他一声,“手机!”
霍杨正擦着一块马苏里拉奶酪,把细碎的奶酪丝填进面包里,“你帮我看。”
手机就在他手边,他也不看一眼,薛远只得一手拿炒锅,艰难地探身过去,“喂,你弟给你发短信了,说他饿了。”
“哦。”他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薛远看他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先把芋丸炸了吧。”
他炸完芋丸的时候,霍杨还弯着腰,用面包刀在面团表面细细地划着花纹,神情非常专注,惹得薛远禁不住打量了他好几眼。
等他送完芋丸回来的时候,烤箱已经亮着橙黄色的光运转起来了。霍杨靠在岛台边上,津津有味地啃着一根小黄瓜。
薛远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喜欢吃面包啊?”
霍杨回答得理直气壮,“好吃啊。”
薛远想了想自己吃过的面包,摇了摇头,“不如肉好吃。”
“因为我吃过特别好吃的,”霍杨笑了笑,“吃一次就再也忘不了的那种好吃。”
此时烤箱里已经隐隐溢出来面包的熟香,让人一闻,就能闻出来温热又柔软的口感,带点甜味,但不是糖和奶油的甜,而是需要咀嚼一段时间后才能尝出来的甘甜。
薛远闻了闻,唾液腺有点蠢蠢欲动,“我觉得你做的就很好吃。”
霍杨大手一挥,“我这跟他一比,那就是狗粮。”他又补了一句,“不是夸张,认真的。”
“那你吃的面包在哪里有卖的?”
霍杨又嘎嘣啃了口黄瓜,“没卖的,吃不着了。”
薛远真的被香味勾起来了,追着他问:“关门了?搬走了?要是真做的那么好吃,肯定……”
“死了。”
薛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霍杨看了他一眼,一扬手,黄瓜把儿飞进垃圾桶里,“面包师傅出意外,去世了。所以吃不到了。”
他神情有些古怪,换了别人也许会识趣地转换话题,但薛远毕竟不是一般人,“节哀顺变。那你的面包什么时候烤好?”
“……”霍杨走到烤箱前,“还有十分钟。你去送芋丸怎么送了那么久?”
“哦,我和你弟弟聊了会天。”薛远推了推眼镜,“他居然在看《中国钢铁工业年鉴》,还做了很多的笔记,他好像对经济学非常感兴趣,那么厚、数据那么多的一本书,要我看都看不下。他还能只靠数学直觉写出来好多假设,再一点点查书证明……”
“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写这玩意?”
“没有啊,”薛远挠了挠头,“就是……兴趣吧?”
霍杨仰天长叹一声,“唉!你怎么能不问!唉……”
“怎么了?”薛远给搞糊涂了,“这玩意也不能是学校作业吧,难道是他爸妈给布置的作业?那得是多变态的爸妈。那只能是……”
“问题就在这里,“霍杨突然转身,一把攥住他肩膀,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一个十二岁,开学才初一,还喜欢吃加了糖的炸芋丸的小孩,会有兴趣看这种你和我,已经奔二十的,俩a大拿奖学金的学生都看不下去的书?”
薛远觉得他大惊小怪,“说不定人家就是天赋异禀,数院物院那些怪物,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知道神童什么样。我知道冯·诺伊曼十一岁就能教别人集合论。”霍杨说,“可关键是,他从小到大,根本没表现出一丁点经济方面的兴趣。他不说喜欢,不主动学,平时生活他也不用。你明白吗?”
“……”薛远皱眉。
烤箱的铃敲响了,霍杨停了停,还是松开了他,转身过去拉开烤箱门。
丰富而暖的香味汹涌出来,瞬间占满了房间。
“以前他爸妈就这么逼他。”霍杨看着烤箱,“现在他爷爷奶奶也……”
他想起叶朗那个避难所一样的小屋,被夹在水泥高墙的中间,围出一小块夹缝求生般的天地。那里面盛着的,好像是一个人最简单的所求。
薛远自然不知道其中关节,说道:“他要是真不喜欢,长大不做了就是了。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培养吧?”他走过来,有点眼馋地瞅着面包,“说实话,我还羡慕呢。我家里人只打牌,哪管我学习。”
霍杨没再说这个话题,只是戴了手套,把烤盘抽出来。
吃完中午饭后,他和薛远收拾碗筷,扭头对他说:“下午我有点事,你自己坐地铁回去成吗?”
“成。”薛远看了看表,“晚上还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