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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温友良,是因为素染不信他。素染不信任何人,可梁沉香是铁了心要和温友良共结连理,那么此等光景,只护梁沉香周全显是不够。
可又不能太着痕迹,唯恐让梁沉香忧心。
素染不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故思前想后未能有两全之策,待天色将暗之时,温友良却是主动上门了。
两厢对视,温友良难得的严肃了起来:“素染。”
素染在他的目光中站起了身,也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你找我?”
温友良的目光匆忙扫过梁沉香,却依旧不多解释,只对着素染道:“你跟我出来一趟,我有事想……”
“有什么但说无妨。”素染却毫不体会他的苦心,冷冷道,“说吧。”
温友良皱了皱眉,却因情况紧急,脱口而出道:“骆三姑娘一般会去哪里?我在骆府见过你,你必然多少知道一些。”
素染一瞥梁沉香,见她脸色微微有异,方大庆却先一步冲了出来,喝道:“姓温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温友良本不想惹事,才欲私下问素染,如今被当众质问,方觉不妥,但他性子温和,不善与人争辩,只得寥寥解释道,“青楼被封是因为当中有个姑娘染了肺痨,如今那姑娘已经去世,衣物也都被烧了。但她去世之前与骆姑娘有过接触,故不知骆……”
“等等……等等!”方大庆大是惊异,忙嚷道,“你说骆三小姐跟青楼姑娘有……”
温友良脸色一变,自己若是言辞含糊半句便是毁了骆笑离名声,忙厉声道:“不是!”
梁沉香心中本是相信温友良的为人,却在他一吼之下微微一愣,抬手拉了拉方大庆,轻声道:“师兄让他说完罢。”
说罢便目不转睛的盯着温友良。
然温友良顾不得细枝末节,理了理头绪,沉着气道:“约莫一年前,城门大开,进了一批难民。”
素染眼眸微微一动,不易觉察的点了点头。
“那里面有一对母女,据说母亲得了重病,四处投医均因没有银子被赶出来。”
梁沉香脱口而出道:“是王……”
素染向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断,心内认定温友良是胡编乱造,故只听话中破绽,向温友良冷冷道:“之后呢?”
“之后那女儿年纪幼小,不懂赚钱的法子,只好把自己卖入青楼。谁知那母亲得的是肺痨,自然也传给了那女儿。”念及染病之广,温友良心中惶恐,说话间越发急切,“青楼编排瞎话说请了大夫,那女孩哪里得知。直至母亲死了自己染病,都不知是什么病!”
方大庆是穷人出身,又是粗人,不在乎那对母女死活,只对骆三小姐的事深感兴趣,追问道:“那骆三小姐……”
温友良心中早有打算,衙役来温家问起此事,因多和温家交好,私下告知了温友良。
温友良深知疫病之事不可外传,否则必然人心惶惶。牵连的青楼本与他并无干系,但一想到那女孩“刚死不久”,“除了衣物再无银钱”,便蓦然想起了那日与骆笑离的事。
若那女孩真是春红,拿了她银子的骆笑离便极有可能染上肺痨,一来是骆笑离性命不保,二来骆笑离若是四处走动不知会传给谁。
然这两件大事放在心上,却不知孰轻孰重。
这等大事温友良不敢告与衙役知道,只能自己满城寻找骆笑离。
可他与骆笑离相交泛泛,遍寻不着,突然想起了素染,不料素染冷言冷语,方大庆却是兴致勃勃,然而出口无好话,句句都想探问骆笑离的流言韵事,温友良择了个借口道:“骆三小姐听家中小厮说起此事,派人送银子去给那女孩赎身!”见方大庆神情逐渐变得无趣,不禁怒道,“你道是什么!”
方大庆自觉失言,低声道:“我哪知道,只是问问罢了。”
梁沉香从未见过温友良动怒,便出言安慰道:“你先别急,骆姑娘我们昨日见了还是好端端的,往她住的地方再找找总会遇到的。”
温友良望了望梁沉香,突然没了气性,自觉失态,低声解释道:“我只是担心骆姑娘如若……如若染了病,不知会不会再多染上几个无辜之人……官府将当时收了难民的几大医馆都问遍了,唯有王大夫还没回来……”
方大庆本是灰溜溜在一旁,此刻听温友良松了口,忙接话安慰道,“她一个家道中落的大家小姐,总不至去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
一旁的素染蓦然白了脸,却故作镇定道:“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在梁沉香还未开口时便对梁沉香道,“天色已晚,你待在家里,我带温……温公子去。”
“可我……”梁沉香蹙眉欲言,素染却向她摇摇头,与温友良疾步跑出。
方大庆先一步挡住了梁沉香:“咱就老实待着……哎呦我刚刚才反应过来,这万一是真的……肺痨无药可医,这可不就是一座死人城了!”
梁沉香摇头急道:“你道我是添乱吗?我是担心他们!”
“别别别……”方大庆头摇成了拨浪鼓,“你万一有个什么,馆主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梁沉香焦急的、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素染对骆笑离并不关心,可也懂疫病的可怕,倘若成真,无异人与天斗。故脚步不停,直奔街头,一炷香的功夫,便从吉祥赌坊里拖出了一个生龙活虎的骆笑离。
骆笑离大杀四方,赢的是盆满钵满,人在赌场便向来无法无天,却被素染两次拖出赌坊,一句粗口堵在了喉咙,眼见温友良也跟了上来,满腔怒火转为了惊异:“你们干什么?”
温友良见她无恙,一颗心落了原处,匆忙道:“跟我们去医馆。”
“什么?”骆笑离左看看一脸肃杀的素染,又看看满面急切的温友良,非常真诚的发出了疑问,“你们两个莫不是失心疯罢?”
温友良不加理会,对素染道:“你带她去医馆,听捕头说王大夫在城郊一带置办了房屋,我去那看看。”
“不必了。”素染瞥了一眼骆笑离,对温友良应道,“王大夫不知躲在何处,我去找。免得沉香着急,你把她送去医馆后就给沉香一个回话,别让她一直在家等着。”
话音刚落,人便走了。
温友良顾不上男女有别,拉扯着骆笑离就走,骆笑离知道温友良远比素染柔和,索性赖在地上不肯走,奈何温友良毕竟是男子,力气远胜于她,半拖半拉的带她走。
眼睁睁看着赌坊越来越远,骆笑离心中顿时一片苍凉。
第24章 廿四
一道闷雷划开了蔼蔼雾色,有一方墙便可与世隔绝的骆千千此刻抬头看了看天。
天气微微显露阴沉气势似要下雨,乌云只松散的布了几片,却偏偏全挡在农院这方。
骆千千心知自己并未晾晒衣物,却依旧四下望了望,待确认院中空无一物,才放了心。
骆笑离数日不曾回来,骆千千原先是带着担忧的,几日前那捕快王占封和同伴来过一次,因是晚间时分,只是隔着门问了她几句骆笑离的下落,得知未归还出言安慰她不必担忧,隔着门骆千千听到王占封与同伴说想必传言不虚,是去了温家。
骆千千在荒僻阴暗的院落中微微摇头笑了,骆笑离比她聪明百倍,自己未免过于庸人自扰。
晚间的风微凉而潮湿,待王占封脚步声渐远,骆千千深深吸了口气,突然一阵喉头一甜,一阵绵长的剧痛袭来,隐隐连着心肺一起疼。
因如今屋内无人,骆千千不怕影响他人,故按着胸口狠狠喘了几口气,不知是天寒或是体弱,感到浑身骨头有散落之势,喉头的腥甜冲口欲出,待眼前恢复清晰,便见得面前的地上染了几滴血迹,蓦然又想起了在骆家那个扬鞭呵斥的午后和那个人。
骆千千知道自己是得了病,见了血约莫是算病重,但又似骆笑芝那般的体弱咳嗽。故不太确定到底病到了何种程度。于是趁着神志归了位,骆千千起身掸了掸裙边,去看炉子上烧的开水。
提着水放到一边,骆千千在复来的疼痛中突然萌生了一丝绝望,未等绝望蔓延开,便失去了知觉。
骆千千醒来的时候天还未大亮,叩胸深吸了几口气,便又能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此番昏迷并不是第一次,骆千千有些困乏,不知这漫漫岁月何时终止,又低头一笑,因为在数次昏迷之际,偶尔会恍惚看到素染白蒙蒙的影子。
起初内心是有波澜的,但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
骆千千早就忘却了如何不甘和委屈,连当初几近单纯的痴迷也快不见了。
可她只有素染可想,故也不再追究是不是仍旧怀着爱恋之意。
当素染真正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骆千千已经不大提得起精神,她抬起黯然无光的双眸费力的辨认是梦境还是现实,无意闯入的素染却愣在了原地。
素染是来找王大夫的,见门开着便走了进来,问了几声无人应,刚要走便看见了一旁失魂落魄的骆千千。
见骆千千骨瘦如柴,素染心中有几分过意不去,沉默片刻先解释道:“我不知院里有人,走错了路。”
熟悉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入耳中,骆千千便知不是梦境,突然笑了,点头应道:“是。”
骆千千想,如果素染再不来,她便等不起了。
可素染来了,总是不负于她,让她无可指责。
素染见她如常反而有些拘谨,颇不自在的想说些什么。
骆千千已端坐在桌案之后,见她欲言又止,便开口道:“好久不见。”
语气是一贯的平静和顺,似乎下一秒便会起身摆碗筷准备吃饭了。
素染滞了一瞬,也道:“好久不见。”
骆千千移开了目光转盯着墙角,问道:“你方才说走错了路?”
“是。”素染想起正事,说话也顺了许多,“城内有……有些人染了风寒,我本是帮官府来找王大夫。衙役说在城郊一带,我便来看看,不曾想……”
骆千千点了点头,见她并无再说下去的意思,亦是不远不近的站着,抬眼将素染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带着倾尽清浅的沉迷,素染在对面被她感染似的不言不语,甚至有两分茫然。
骆千千忽然轻轻一笑:“那……不送了。”
素染站在原地忽道:“你保重。”
骆千千微微抿唇,露出了一贯的笑容。只是眼神里沁了三分真真实实的笑意,她向素染重重一点头:“好。”
素染转身而出,似是心头大石卸下。
骆千千远没有她想象的执着,故而她也算不得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