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诺眼眶湿润，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到穆辰轲的一只手上竟然还拷着手铐，连接在冷冰冰的床头架子上，“他根本醒不过来，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医生无奈地摇头，“这是我们都没办法的事。”

    婴诺咬了咬下唇，在穆辰轲的身边坐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坐了整整一天。

    一个月后，所有人回到黔周市，穆辰轲一直没有醒来，转院之后他的手仍旧拷在病床上，像是服刑一样。

    穆家的大部分产业都因为涉嫌洗钱而遭到了查封，不过好在穆辰轲早就为自己败露之后留好了退路，那些通过正轨途径所累计的财富至少可以保证穆向远和婴诺一辈子衣食无忧。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正轨，婴诺也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第一天上课他就见到了韩光炀和宁疏，两个人就像是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连上个厕所都要勾肩搭背地一起去。

    婴诺虽然消瘦了不少，但精神还不错，他笑嘻嘻地开着两人的玩笑，打心眼儿里为他们高兴。

    “小木，”韩光炀手足无措地搔了搔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尽管说。”

    婴诺通过这段日子的调整已经释然了，他笑了笑，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放心，我又不会和你们客气。”

    回公寓的路上，忍耐了数日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你还分不分手了？”

    婴诺从好感值满值之后就一直磨磨蹭蹭地不敢提分手，毕竟谁也不愿意当一个渣渣，扣人绿帽子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好难，他每次看到宋彦琛那双温柔的眼睛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正酝酿呢。”婴诺闷着头，胡扯了一个理由。

    系统：“不是我说，这种事你拖得越久越容易招人恨，所以我劝你早死早超生。”

    婴诺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小声嘟囔了一句骂人的话。

    手机震动，婴诺接起来，传来宋彦琛懒洋洋的声音，“我们去约会吧。”

    婴诺脚下一个趔趄，苦笑着答应下来，“好啊，咱们咱们去哪里？”

    “按照正常流程来，先去吃饭，”宋彦琛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语气很轻松惬意，“我去接你。”

    婴诺悲怆地闭上眼睛，心说吃一顿散伙饭也好。

    两个人来到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没想到刚刚落座就遇见了熟人。

    “这不是青木小同学吗？”路医生笑眯眯地拍了下婴诺的肩膀，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

    婴诺全身僵硬地扭过头，就看到赵昱宁安静地站在路枫身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这这这这也太巧了吧？！

    第51章 第二只婴诺

    “路医生, 昱宁哥哥，”婴诺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硬着头皮和两人打招呼，脸上还毫不自知地露出欣喜的神色, “真是好巧啊。”

    赵昱宁看到宋彦琛时愣了一下, 估计也被对方和自己相似的相貌有点惊到了, 随即他点了点头以示礼貌，然后看向婴诺：“是的，小木也和朋友来吃饭？”

    婴诺的后背不知不觉已经出了一层汗，他讪讪地笑了一下, 根本不敢回头看宋彦琛一眼，只是干巴巴道：“是是啊。”

    路枫的眼睛眯了眯, 觉察出场面有些微妙。

    他是知道穆家小少爷曾经追求过赵昱宁的，毕竟当年赵昱宁殉职的消息放出来，穆青木还各种不相信地满世界找。现在他扫了一眼婴诺难看的脸色，就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了，他看了婴诺一眼, 觉得这小孩儿对赵昱宁还挺痴情。

    “那你们先坐着, ”路枫在赵昱宁的肩上握了一下, 姿势有些亲昵, “我和昱宁订的座位在楼上。”

    不管婴诺怎么想，赵昱宁已经是他路枫的没跑了, 他们自觉远离战圈，以免遭到不必要的牵连。

    婴诺闷闷地“哦”了一声, 然后又着重和他的昱宁哥哥说再见。

    赵昱宁不明觉厉地笑了笑，表情有些尴尬。

    目送两人离开，宋彦琛拿着菜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半晌没说话，穿着西装打着领结的服务生小哥在桌子边等了半晌，实在忍不住问道：“请问您们二位现在点单吗？”

    宋彦琛这才回神，快速地浏览起菜单，点的几个菜品无一不是婴诺喜欢的：“就这些吧。”

    服务生小哥点点头下去了。

    婴诺坐在座位上搓着手指，悄咪咪地抬头瞥了一眼宋彦琛：“你是不是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啊？”

    宋彦琛坐直身子，手指越过餐桌在婴诺的鼻头上敲了一下，还是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为什么不高兴？”

    婴诺心虚地扯了扯嘴角，虽然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在系统的威逼利诱下还是准备和宋彦琛摊牌：“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没说，你——”他停顿了一下，脑袋耷拉下去，“你”

    “吃完饭再说，”宋彦琛打断他，脸上还是宠溺的笑意，仿佛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毫无所觉，“今天是咱俩第一次约会呢，瞧你那小脸都皱成什么样了。”

    分手的话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儿，可还是被婴诺硬生生咽了进去，他叹口气，抓过男人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终于笑起来，“好，听你的。”

    宋彦琛满意地点了点头，全然不在意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目光炯炯地望着婴诺：“乖。”

    这家餐厅的效率很高，服务生小哥很快开始摆盘，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甜甜蜜蜜地开始用餐。

    “我说——”系统颇为苦恼地叹口气，像是对婴诺已经无可奈何了，“你们不会是要白头到老了吧？”

    婴诺细嚼慢咽地吃着牛排，慢吞吞道:“没看到我们在吃散伙饭呢吗？”

    系统“哦”了一声，顿了顿还是友情提醒道，“你哥哥曾经在宋彦琛面前提起过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所以你用替身当分手理由，对于宋彦琛来说应该不会太突兀。”

    婴诺被嘴里的肉噎了一下，赶忙喝了一口清酒压下去，“知道了。”

    饭后，两个人一起从餐厅里走出来，宋彦琛大大咧咧地揽着婴诺的肩膀，还趁人不注意偷亲了下他的侧脸颊，“吃饱了没？”

    婴诺红着脸往旁边挪了挪，心说到了划清界限的时候了，“你以后都都别这么亲我了。”

    宋彦琛抿着唇没说话，就那么深深地看着婴诺，直到把他看得遍体生寒，男人才终于开口：“那人是谁？”

    可以听得出来，宋彦琛的口气并不是很友善，他的脸色沉下来，但手臂还牢牢按在婴诺的肩膀上，不让他动弹。

    婴诺的小心脏一阵狂跳，他闭了闭眼，打算从实招来：“我以前遭遇过一次绑架，就是刚才那个人，那个叫赵昱宁的警察救了我。那时候情况很危急，那群绑匪差点杀了我，而赵昱宁却不顾个人安危挺身而出”

    宋彦琛的手臂有些僵硬，搭在婴诺身上的力气有些重，“那是一个警察的指责。”

    “我知道，”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婴诺突然生出一种毫无畏惧的情绪来，破罐子破摔道：“但是我还是傻乎乎地喜欢上了那个男人。”

    宋彦琛彻底沉默了。

    婴诺小心翼翼地挣脱开男人的钳制，有些艰难地看着对方的眼睛，“我承认我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几乎认错人，我以为是昱宁哥哥回来了，在后来的相处中我也没办法分清——”

    “够了。”宋彦琛垂着眸打断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盒，迎着冷风开始抽烟，脸上的表情可以直接冷死人。

    呛人的烟雾扑面而来，婴诺眯了眯眼睛，他怯怯地搓了搓自己的裤缝儿，有些忐忑地问系统：“你说他信了没有？”

    系统：“分手进度值20，显然不是很信。”

    婴诺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咬咬牙直接说道，“所以——我们分手吧好不好？”

    宋彦琛自嘲地笑了一下，凉嗖嗖地盯着婴诺的脸，试图在他脸上寻找出一丝破绽，“理由。”

    理由还不够明显吗？警官大人你都被我这个小混蛋绿了还问理由？

    婴诺突然有点暴躁，也不知是在心疼宋彦琛，还是在和自己的渣渣人设生气，“理由就是我现在良心发现了！不想把你继续当做替身了！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这一嗓子吼完，婴诺简直恨不得以头抢地，这种渣渣男友不分手还来留着过年吗？

    “不明白，”宋彦琛直截了当地否定他，抽烟抽得很凶很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给我来这出，但是我告诉你，分手你想也别想。”

    婴诺还梗着脖子想说些什么，宋彦琛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就接了起来，脸色愈发阴沉可怖。

    “好，我马上回队里。”宋彦琛挂了电话，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婴诺一眼，“老老实实回家等我。”

    话落，男人转身就走，留下婴诺在原地愁眉苦脸。

    “啧啧啧，”系统冒出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欠扁，“进度值还是20。”

    婴诺气鼓鼓地瞪着宋彦琛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警官大人难不成是个受虐狂？

    第52章 第二只婴诺

    婴诺在大街上晃悠了一会儿也无处可去, 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一进门就下意识地和头顶的摄影头打了个招呼。

    “这玩意儿早就废弃了吧, ”系统淡淡说道, “你怎么了, 傻愣愣得跟丢了魂儿一样。”

    婴诺怏怏地不想理人，他把鞋随意脱在门口, 一屁股瘫在沙发上, “我觉得这种焦虑似曾相识, 就像是已经困扰了我很久一样, 真讨厌。”

    系统安静片刻，“或许，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比藕断丝连地分手要容易些。”

    婴诺更丧了, 他薅羊毛一样薅着自己的头发, 嘴角向下撇着，“问题的根源从来都不是离开的方式，而是我非要离开不可。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想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