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抬起身，光突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刚刚……说了什么？”

    明明俏丽的脸转眼间飞红，她慌张地想要甩掉光的手，却被那股大力强硬地留住。

    “喂，回答我啊！”光着急地问。

    “你……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明明背对着光，脸红得如熟透的桃子。

    “……假装没听见……吧？”光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明明慢慢地回过头，两个人目光相对，都感到分外的不好意思。明明看着光拉住她的手，抿着唇，想笑，却只能害羞地低下头，满脸潮红。

    “……回答呢？”

    光歪着头想了想。

    “你若帮我把衣服做得很好的话……”

    “怎样？”明明将左手轻挡着唇，低声笑问。

    “……那我只有说ok了吧？”光哈哈地笑了起来。明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又在这瞬间幸福到天外，顾不得其他。两个人坐在了床边，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光看了明明一眼，见她的脸终于不再通红，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明明抿唇一笑，恍然间发现光的眼里依旧着有忧虑。

    “怎么了？还是在担心？”明明微微感到震惊。

    “……塔矢一直告诉我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光抿紧了唇，“让我不要胡思乱想。”

    “咦？！”明明惊讶地捂住了嘴。

    “我……那个时候也很迷惑，究竟是妒嫉小野，还是纯粹的心理不平衡。”光看着明明，“我其实还是什么都不太懂。不过，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以至于，我连塔矢都妒嫉了。”

    “咦！”明明已经震惊得合不上眼睛。

    “我问过他，他是不是喜欢你。因为那时候正好他和久月分手，我又想不出他还会喜欢谁，就怀疑到了你身上。”光的拳猛地握紧了，“其实……我知道不可能，但是还是很介意很介意，因为如果塔矢也喜欢你，我会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不知道……？”明明怔了一怔。

    “……真的不知道！”光捂着嘴，异常焦躁。

    “……现在不必烦恼了吧。”明明靠在他的肩上，“虽然塔矢君是非常好的男人，但是我喜欢的是你啊。”

    光握住明明的手，略带苦笑地看着她。

    “我如果不妒嫉他，也就不会发现了。”

    “发现什么？”明明轻轻地捏着光的手指，因为光的语气而颇感不安。心里突然一个激灵，她坐起身看向光。“……难道说塔矢君真的和子安先生……！”

    “不是的。”光急忙摆手，“你说得没错，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

    “哦！”明明大大地松了口气，捂着胸口道，“你别吓我好不好，我才没胆把这种事实告诉遥呢。你想她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光紧张地看向明明。

    “肯定会认为被亮欺骗了啊！如果说是在恋爱过程中亮遇到了更合适的女孩，喜欢上对方也无可厚非，但如果是男人那就……太过分了。”明明皱紧了眉，“那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要答应啊！”

    “……因为……”光欲言又止，“因为刚开始的时候，并不一定意识到吧。这跟男女没有关系，不是吗？既然可能遇到更合适的女孩，也可能遇到喜欢的同性，不是吗？”

    明明霍地呆住了。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将头一扭。

    “你说什么？”

    光沉默。

    “你说塔矢君喜欢的人……是男人？”明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硬生生地瞪向光。

    “……我只是猜测。”光闭上了眼睛，“其实，我根本不敢相信。”

    “你判断错了吧？你是他的好朋友，怎么能这么想？”明明手足无措地捂住了胸口，“他可是……知名的棋士！”

    “我知道！”光猛地看着她道，“你以为我想这么想吗？我根本不愿意这么想！真要那样的话，我要怎么面对他才好？他又要怎么面对我？我死也不想那样！”

    明明呆怔了半晌，坐回到光的旁边，颓然的看向地面。

    “我要怎么跟遥说……”

    “不要告诉她！”光低吼道，“既然他们已经分手了，知道又能怎样？”

    “可是……遥一直很介意啊！”明明绞扭着手指，“而且……不知道是谁的话，会觉得很不甘心，而且觉得被欺骗了，你知道吗？如果你今天拒绝我，我也一定会问你同样的问题！”

    “……我也一样。”光抵着额头，“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会比较好。”

    “……迟早都会知道的吧。”明明趴在了光的肩上，“说起来，塔矢君喜欢的不是子安先生的话……那会是谁？”

    “还会有别的人吗？在他身边。”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如果不是我神经过敏，那就只可能是……”

    “谁？”明明问。

    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

    明明睁大了眼睛，这次她连惊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块白布，上面挂着许多的气球，红黄蓝绿，什么颜色都有。亮已经在旁边看了半天了。让他感到好奇的是，在距气球约五米开外的地方，还立着把枪。

    “要不要打？”子安掏出打火机，把烟点上，然后退开一步问。

    “打气球是吗？”亮看着正在玩的人，摇了摇头。他都多大了，难道还要跟这些小孩子一起去玩这种游戏？

    “以前玩过吗？”子安靠在栏杆上问。

    亮笑了。虽然他不是第一次来中国，但是对于同样是东方人的中国人的娱乐，还是依然不了解。棋赛的时间很紧，也不可能在中国逗留太久，加上记者的围追堵截，中国棋手的邀约，中国棋院的采访，根本没有精力再出去玩乐。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也就是将要离开的时候了。

    他到也想过有空闲的时候来中国游一下长城故宫，不过那都是在拿到头衔，年近四十，渐渐淡出棋坛的时候，而不是现在。手指轻轻地撑在了眉间，对于无法全心集中在围棋上的自己，亮是很自责的。

    他并没有想过去谈一场什么样的恋爱，与久月如果能长期相处，结婚也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感情总是很突然，在意识到重要的时候，才发现内心里早已经被光所占据。相思也好，妒嫉也好，各种负面的感情不时地钻入了他的空隙，让他无法安宁下来，越是压抑，内心的裂痕也就越大。

    不愿意去指责自己的感情是一种丑恶，也不愿意承认它是一种美好。带来痛苦的感觉，搅乱了生活，破坏了内心的宁静和平衡，这样的存在怎能算好？以为放弃了就可以解决这一切，可是……没想到会如此困难。以为忘记的时候，只要看到光，热情就像火一般升了起来，仿似原野上的青草，冬天虽然枯萎，但是春天的时候，依旧会成长起来，甚至更茁壮。越是想忘记，思念的感觉就越苦涩越深刻。

    怎么办才好？

    子安的手轻轻地触到了亮的额发，一个激灵之后，亮诧然地抬起头，子安的手放在了他的头上，亮突然想起了父亲的感觉。小的时候，父亲就常像这样摸着他的头，直到他上了初中，父亲的棋赛繁忙的时候，这样的交流便突然地减少了。

    不安的时候，父亲的手总能带给亮平静和喜悦。

    子安收回了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光。

    “抱歉。”沉默了十几秒后，子安低声道，“冒犯了你。”

    亮急忙摇了摇头。“不，我并不介意。”他微微浅笑，“你让我想起了父亲。”

    “哦？”子安伸手拿出了打火机，在手里转动着，头微微地低下。

    “我有烦恼的时候，爸爸总会这样摸我的头。”

    “是吗？”子安轻轻地弹了一下机盖，“可是……”

    亮眨了一下眼睛，看向他。

    “我的手现在都还在发抖。”子安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虽然是想安慰你，可是这是我……第一次去触碰你，紧张得无法控制自己。”

    亮注目他良久，淡淡一笑。

    “我了解。”

    子安惊讶地看向他。那个一向独来独往，孤傲清高的亮，竟然可以了解他的感受？子安无法相信，更无法想象。

    “我在飞机上的时候，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亮的五指轻轻地撑在额头上，将额发捋向一边，“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而之后又像犯了罪一样厌恶自己，无法自拔。”

    “……是吗？”子安耐不住地抽了支烟出来，咬在嘴里，反复地转动着打火机，内心隐隐地抽痛着。虽然当年悠告诉他要结婚时他的心也痛苦地揪扯着，但是毕竟两个人已经分离，距离可以削弱很多的刺激。但是现在却不一样。知道亮对光的深情，看着亮为了光而苦闷矛盾，倾听着的同时，那份痛苦几乎是同样的程度压迫在心脏上。

    “……今天，藤琦来了。”亮的神情隐藏在了垂下的黑发里，“虽然之前光有说过她可能会来，但是……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他们看见了我们。”子安抿了一下唇。

    “……我是故意的。”亮压抑地一笑，“你来得真是时候。”

    “这也算是利用了我呢。”子安啪地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胡思乱想而已。”亮的声音变了，“我怕我会睡不着觉。”

    子安紧紧地咬下烟嘴。趁虚而入不是君子所为，但是现在的情势，实在是莫大的诱惑，让他无法不去想那种可能性。哪怕只是用朋友的感情锁住亮，只要能增加与亮的交集，他也已经满足。

    手指焦躁地轻触着嘴唇。子安知道自己在冒一个险，一个几乎可以毁掉他所有希望的赌注。他接受着亮的一切，不论是他的孤傲冷僻，还是他的痛苦无奈，只要能留住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可是……迟早亮一定会选择离开。他会爱上光，却不会爱上自己。

    也许是一线的希望，子安只是想抱着这线希望不悔地追寻而已。或许，真正顽固的并不是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