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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子带着一丝冷意道:“为什么不另外找人去做这件事。”

    长廊尽头的男人摇头道:“若要这么做,何必要等到今天。”他带着无比的恨意,一字一字地说道:“我他亲手杀死李平。”

    夜深了,失去了主人的何氏山庄显得特别寂静。由于庄主何涛的意外身亡,山庄上下变得一片混乱,他的那些妻妾们从最初的震惊伤心,很快就变成了财物的争夺,山庄里的下人们也跟着人心惶惶,不知何去何从。

    吵闹喧哗了两天之后,有好几个妻妾和下人居然袭卷财物逃跑了,而他们的逃跑使得山庄里的人更是陷入了一片最终崩分离析之前的异样寂静,此时的何氏山庄仿佛空无一人般,在无月的深夜中显得格外凄凉。

    在山庄后园的一个破旧小屋前,李平却如同平常一样的结束了他一天的工作,慢慢地走进了屋子。屋内很黑,李平点起了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映着他苍白而憔悴的脸。

    他慢慢地、面无表情地在油灯前坐下。

    整个山庄里,大概就只有他一个人是完全没有半点担心和不知所措,是的他没有想过以后,因为他不太在乎以后会怎么样,更因为他从很多年起就早已没有了以后。

    外面的天是凄凉寂灭的天,屋中的人也是凄凉寂灭的人。

    李平望着小小的油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天的后花园中,他的面庞上不知何时竟布满了泪痕,口中呐呐自语着,“雪儿,雪儿,雪儿……”反反复复地,他只是念着一个名字。

    都说往事如烟,可是有些往事却不会真得像云烟一样消失,它会永远刻在心头。

    李家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庄,村中不满百户人家,村里的人世代都过着清贫而安宁的生活。李家村最富的便是李员外,李平从祖父三代起,都在帮李员外家做花匠,打短工。当年,李员外为了给他的小公子找个伴读书童,便让自幼父母双亡的李平也跟着进私塾读了几年书。因为这几年私塾,他也成了李家最廉价的长工。

    每天,李平总是傍晚从李员外家回去,他要穿过一片很是茂密的树林,到达村庄的尽头,那里是他的家,是他过世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也是他唯一属于自己的一点天地,所以就算他是李员外的长工,他也总是坚持每天要回到自己的家。

    可是今天李平回去得太晚了,已快是二更天了。他匆匆走在树林里,心里盘算着回到家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要出门了。突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惨叫,李平被吓了一跳,他从小就独自穿梭在这片树林中,已经快二十年他几乎鲜少能碰到什么人,尤其是在夜晚时分,可是今天……

    李平犹豫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带着一丝好奇,向树林深处,那个惨叫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夜已漆黑,冷风中裹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走近的李平也立刻被眼前的景像吓呆了,一个中年男子捂着胸口倒在血泊中,他的脸完全扭曲着,那双眸子中带着无法言语的恐惧,如果不是满地鲜血,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被什么利刃所杀死的,但更像是被什么厉鬼活活吓死的。

    对于一辈子没走出村庄,最多只见过村里人杀鸡的李平来说,这样的冲击完全不是他能承受得,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全都根根直竖,双腿僵硬地好象已经快无法控制,终于他拼出自己的最后的勇气,惊叫一声,扭头就跑!

    他一口气奔回家,重重地紧紧地把门锁上,他靠着门板,喘着粗气,一动不动。过了半晌,李平才抚着仍然“呯呯”直跳的胸口,找了张椅子坐下。

    忽然,他那破旧小屋的一扇窗口出现了一个黑影,这让才有些平复的李平再一次惊跳起来,轻轻叫道:“谁?”

    他迟疑了好一会,而那窗口上的黑影也始终一动不动,两两僵持中,李平还是鼓起勇气推开了窗档。

    一刹那,李平完全愣住了,脸上原本的惊恐也在瞬间消散如风。

    窗外,寂静深夜、月如弯钩,皓洁的月光正照在那人脸上,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身白衣似雪,一头乌发垂肩,眸如星辰、唇若桃红、娇小玲珑、楚楚动人。

    她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正默默地凝望着李平,眼神冷漠而怪异。

    完全不知该做何反应的李平,就这样与这个神秘出现的少女默默对视半晌,才甚为不知所措地喃喃问道:“你,你是谁?”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的神情居然和李平如初一褶般地不知所措,而后她慢慢低下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却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面对这样看似香艳,却又诡怪的情景,李平完全茫然了,只是呐呐地又问道:“你迷路了?要进来坐一下吗?”

    少女仍然沉默着,片刻她抬起了头,眼中的神色仿佛有些迷茫,有些怯怕,更多是一份无法描述的怪异。

    晚风吹过,少女的衣衫被轻轻带起,忽得她再次低下了头,转身飘然而去。李平望着她那弱不禁风、却又如仙谪般的背影竟有些痴了。

    午后的阳光分外美丽灿烂,李宅的花园中,李平提着水壶细心地为每棵花浇水。身后一个粗壮的农夫走来,他拍拍李平的肩道:“你听说了没有,前几天村边的那片树林里死了个外地人。”

    李平一怔,下意识摇摇头,“没听说,我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竟识就拒绝回避着那一晚的怪事。

    那农夫奇怪地问道:“你不就住那儿附近吗?”

    李平仍然摇摇头,没有再说话,他也说不清那天的心情和奇特的遭遇。

    农夫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独自走开了。而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是李平完全呈现出神游天外的呆愣。

    半晌,花园中又走来一个中年男子,他捧着胖胖的肚子,手中托着一个漂亮的小茶壶,慢悠悠地踱着方步,当他看到李平正提着水壶在花园中发呆时,忍不住拧起了眉头,走到他身后,冷冷地咳了一声。李平猛然一惊,转过身,忙问道:“老爷,有事么?”

    中年男子—李员外很不悦道:“我没事,有事的是你。”

    李平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李员外接道:“这几天你怎么回事?不是做错事,就是站着发呆,如果不想干了,我不会勉强你。但是,那些年的私塾费用,还有……”

    李平急忙笨嘴拙舌地试图解释着,“不不不,不是的,我,我只是……”

    李员外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摇摇手道:“好了,好了,想做就用点心。厨房的柴火快没了,你再去砍些来吧。”

    李平忙点头答应着,立刻丢下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背起柴刀出门去了。

    第4章 再遇

    这样平静地过了一个月,李平已经快忘了那个夜晚,也不能说是忘了,更让他觉得那个夜晚只是让做一个奇怪的梦而已。

    这一天的傍晚,他又匆匆地走在树林中。

    夏日的风云变化总是令人难以预测,午后还是好好的天,一到傍晚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李平披着雨蓬走进了树林,雨大极了,成串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流进衣衫里。他摸着脸上的雨水,无意间抬起头,顿时愣住了。

    在树林的小溪边,一个小小的湿淋淋的人影正站在那儿,依旧是一身雪白,依旧是柔弱娇小,她伸着双手仿佛在雨中游戏。

    当她的目光轻轻掠过李平时,她转身走到了一棵大树下,淡淡地转过头去,视若未见。

    如果说那个夜晚让李平犹如在梦中,那么此时还有些灰白的天色却让李平清醒地知道,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他的梦。

    当这个念头闪过李平脑海时,李平的心没来由地剧烈跳动了起来。他傻瓜式地站着看了好一会,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忍不住悄悄地走上前。

    那少女见他走来,却似乎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猛得后退一步,带着质问又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李平赶紧停下脚步,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只是看你都湿透了,我,我就是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

    少女感受到了他的善意,目光中的质问变淡了,但神色仍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李平望着雨中冰冷而沉默的少女,心跳得反而更快了,冲口而出,道:“你要不介意,不如到我家去避避雨吧?”

    少女对他的话似乎感到不解和吃惊,望着他的冰冷眼神带着一丝古怪的怯怕。而这丝怯怕却让李平多了一份想要保护她的勇气,他微笑着,走到了她面前,轻轻道:“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真的。”说着,他脱下了自己的雨蓬披在她身上。少女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逃开。

    窗外的雨仍旧很大,“噼噼啪啪”地打在屋檐上。李平捧着一叠衣服从内屋走了出来,望着靠在窗边的少女道:“你需要换一下湿衣服吗?”

    少女摇摇头,李平道:“最好还是换吧,不然会得病得。你的衣服我帮你烘干一下,你可以先穿我的。”他又加了一句道:“这些衣服我都洗干净的。”

    少女打量了自己一会,她似乎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仍在犹豫不决中,李平却已经走上前,然后小心地把衣服放在她手上,道:“进去换吧,我在这儿等你。”

    李平的个子不高,人也属于那种清瘦型,但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仍然显得又肥又大,也许是衣服的缘故,李平就觉得那个本该在云端上的人忽然就和他近了许多,不由言语间也轻松了许多,笑道:“你太瘦了。”

    少女手中抱着自己的湿衣服,低头左右打量着自己,道:“是衣服太大了。”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就像她的人。

    李平第一次听到她说话,怔住了道:“你会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他赶忙刹住话语,因为她正轻皱着眉头。

    李平忙转开话题道:“哦,对了。我先帮你烘一下衣服吧。”他伸手想去拿她手上的衣物,少女突然像受惊似的一把抱紧衣物向后退去。

    李平不解道:“我只是想帮你把衣服烘干。”少女依旧抱着不放,用力地摇摇头。李平只得作罢,道:“那随你,你坐一会我去做饭。你要不嫌弃留下一起吃吧。”

    少女看着李平走进了厨房,她迅速又轻巧地从衣物中抽出一把剑,长不过一尺,宽不足两指,薄如羽翼,轻如竹叶。她飞快地将剑藏入自己宽大的衣衫中。

    她捧着衣物也走进了厨房,交给李平道:“你可以帮我烘一下吗?”李平怔怔地接过衣物,对她的举止完全摸不着头脑。

    窗外的雨停了,昏暗的夕阳映着昏暗的彩虹在清爽的空气中透着一丝凄凉。少女望着彩虹,忽得回首一笑道:“你等我一下。”她拉开门跑了出去。

    李平傻傻地惊艳在他回首一笑中,傻傻地看着她远去,傻傻地等着她回来,一直等到天色漆黑如墨,仍不见她的人影。

    李平坐在桌旁,轻抚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的衣衫,如果没有这套衣衫,李平一定会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个梦。

    门突然被推开了,李平郁闷的心也突然被推开了,他立刻站起身,门外迎面而来的是一大棒鲜花——红色的山茶、粉色的月季、金色的郁金香、白色的百合、紫色的紫罗兰……

    鲜花后面是那张比花更娇美的脸庞。那少女将鲜花往他手中一放,道:“给你。”

    李平从小就做花匠,无数鲜花在他手中盛开,可是从来没有一朵是真正属于他自己,他惊喜交加,连连道:“谢谢,谢谢你。”

    少女道:“你若喜欢,我还可以送你更多。”

    李平将鲜花仔细又小心地放在桌上,问道:“你从哪里采来的?”

    少女道:“山谷里。”

    李平奇道:“山谷?什么山谷?”

    少女道:“我的山谷。”她又比划了一下,“离这里不太远。”

    她似乎很不善于交谈,说话短少而简单,使李平总是听不太懂。少女又抽出了一张纸递给李平,道:“这个也给你。”

    李平接过一看,竟是张一百两银票。李平不解道:“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

    少女皱了一下眉尖,想了想措词说道:“你的衣服,我不还了。你可以买新的衣服。”李平这才发觉她已换上了另一套雪白的衣衫。

    李平神色蓦地暗淡,那雪白的衣衫和贵重的银票更像是勾画着他和她之间的遥远距离,李平自嘲地轻轻一笑,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说着,他把银票还到她手上,神色平静地道:“我不能收你的钱,而已那就是身旧衣服,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