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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后悔吗?”

    三娘突然冒出一句全然不相干的话。

    “不后悔。”声音笃定,温柔中带有分量,发自真心。

    三娘不知道的是,不后悔三个字脱口而出时,景芝的眼睛是定在自己身上的。

    “一世做一个闲散药仙,隐居山林,种你最爱的花草,赏你超然的河山,岂不快哉。”

    未等景芝回答,三娘又仰头,长长呼出一口白气,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呼气,让一团“白云”飘在自己头上,边吹边道:

    “看,呼--,我给你吹的”

    “呼--,你的仙座”

    “呼--,乘着它飞回你的药仙谷去,呼呼呼--”

    景芝在一旁被逗乐了,三娘心性纯真,虽然年有二十,但是配着着十三岁的身躯,讲出这话,全在情理之中。

    三娘还在不停地为景芝造出“仙座”,一时脑袋发晕,血气供应不及,开始摇摇欲坠。

    景芝见状,便扶正三娘腰身,向三娘靠近些,道:“你呀,你做的仙座我可不敢乘踏,不过若是你烹制的甜汤,我倒想尝尝了。”

    三娘此时还是晕晕乎乎,有些神志不清,耳朵嗡嗡作响,就听到景芝在身边说着些什么,但又听不真切,于是一把抓住景芝的衣袖,向下一扯,因为眩晕的缘故,手下没有分寸,倒把景芝拉了一个踉跄。

    三娘抬脸,一双眼睛似空非空望向被自己扯过来的景芝,口中喃喃:“方才你说什么?”

    景芝有些呆立,方才被这么拉扯,自己顺势弯腰,此时他与三娘脸与脸的距离也不过三指。

    这么近的距离,只有那次从醉红楼中将她抱出来才看得如同今时一样真切,只不过,小姑娘长大了些。

    三娘已经清醒,看见景芝一动不动注视着自己,自己也鬼使神差没有动作,直到一片雪花落在三娘的眼睛里,冰凉入眼,才哇哇叫起来。

    景芝慌道:“别动。”

    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一块方帕,捧起三娘的脸,将方帕轻轻按压在三娘的眼角,景芝的鼻息就在三娘脸上散开,白色的雾气让景芝的脸也变得朦胧起来。

    三娘恍然感觉,自己置于仙境,气氛美妙中,铜铃声起。

    北辰的消息。

    景芝松开三娘,走到窗口,将里面小巧的卷轴展开,是北辰交代的复命,同时又说裘刃已经开始宣布入宫人选的要求,自己会尽力一试,最后结果会早日通知,来配合段大哥的计划布置。

    景芝微微皱眉,道:“北辰心性还未成熟,容貌又如此特殊,入宫之事还未有把握。”

    “你担心什么,他身边有段大哥,想不进去都难。”

    三娘总是说景芝医者仁心,胸怀天下,一件事总要反反复复推敲几遍都不得如愿。

    两人进屋间,外面已是落雪成灾。

    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普通百姓家中,冻死不在少数,平常台出尸体,也都不惊不乱,沉闷的压抑中,朝廷银子颁不下来,就算有银两拨付,经过层层搜刮,发到手里,不过了了。

    皇帝有些疲惫,倚在龙椅之上,阖目而坐,微微喘息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随身的太监只管小心翼翼移动脚步,走到门外招呼小太监去通知万贵妃。

    小太监得了命令便一路小跑,传话去了。

    皇帝身边的太监名叫郝德福,随驾年份最大,平日照顾皇帝饮食起居,颇为上心,也十分讨皇上的喜欢,皇帝还是太子时,郝德福就是皇帝伴读兼大伴,不说圣意难猜,摸清七八分心里还是有把握的。

    靠着郝德福,万贵妃的日子也算好过。

    自从楚皇后离世,皇上的精神就一落千丈,好在还有一个楚皇后之子钱玟给予寄托,在孩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

    但钱玟却不是最年长的,钱弼为万贵妃所生,当时皇帝龙体不济,多年未耽下子嗣,太后着急,各路亲王也都虎视眈眈,整个朝局动荡不安。

    但没过多久,当时还是万妃的肚子便有了动静,整个皇宫也因为第一个皇种而喜庆起来。

    万妃本人却是整日惶惶,不见开心,只有皇帝在时,是一副活脱模样,但皇帝不的时候,总会换上满副愁容,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钱弼出生。

    但是在那之前,她的好姐姐,皇帝的皇后,与万贵妃几乎同时害喜,这双喜一下便让宫中多出一对皇子。

    皇帝惊喜间,对两位夫人也都上了心思,只不过这碗水,没有端平。

    皇帝睁眼时,看见万贵妃正跪在大殿前,低着头,十分恭顺。

    “你来了。”

    皇帝开口,虽身体没有动作,但口气中听得出关切。

    万贵妃站起,双腿微微有些酸麻,她从下望向皇帝,在得到皇帝点头默许之后,边走上前去。

    皇帝喜欢她的顺从,她的体贴,虽不及楚皇后捂在心尖上,但是足够受用。

    “你怎么来了,腿跪麻了吧。”

    皇帝伸手覆上万贵妃的小腿,轻轻揉捏,万贵妃轻笑,身体微微倾斜,道:“不碍事,陛下国事操劳,应该多休息才是。”

    又微微提高嗓音,让郝德福将暖炉烧得旺些,自己又将已经放冷的手炉换下来,添个新的放到皇帝手里,自己的手掌覆在外面。

    郝德福抬眼,不做声,默默从偏门退下,将门关好,静静立在门外。

    “太子我看是不行了。”

    万贵妃眼皮一跳,道:“陛下,玟儿他乃天命选召,此番必定可以逢凶化吉,加之陛下庇佑,定不会有事。”

    略带沙哑的嗓音,没有平日细腻圆润,却是掺杂悲恸。

    皇帝似乎被万贵妃所感召,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过来履在那双有点微冷的手背之上。

    “但愿如此,弼儿最近可有听话。”

    万贵妃闻言,将头靠在皇帝肩膀,温言道:“弼儿每日思虑皇兄,茶饭不思,当真叫臣妾心疼。”

    “弼儿从小便善听教诲,心思聪敏,这份精灵劲儿,不在你之下。”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将覆在万贵妃手背上的双掌拿开,万贵妃见势又重新将暖炉送换回皇帝手里,自己站直身子,小退一步。

    郝德福从门外听得真切,知道皇帝将要动身,连忙迎进门去,小步快走到皇帝身侧,将头埋低,双手规矩呈上下交握,也不说话。

    皇帝看着眼前两人,轻呼一口,道:“承华殿。”

    此话一出,阶下两人皆是一惊,复又转惊为喜。

    王贵妃施礼行跪,答谢皇恩。

    承华殿是钱弼的居所,因为宫中只有两位皇子,故钱弼成年之后也并未离宫,而是被御赐承华殿。

    太监来通报时,钱弼正在思考怎么写一封情感决绝,能让看信之人心如死灰,放弃寻人的念头的奇效之信。

    钱弼感觉李显弘简直称得上挂在心间的毒瘤,每每思之,轻则痛彻心扉,重可呼吸不稳,自己回到宫中,那傻大个的影子还会回荡在幽幽深宫,叫他不得安寝。

    父皇要来?

    多久了,在钱弼印象中,自从自己脱离母妃独自住在承华殿,父皇便从未踏入半步,此番亲临,必定心中已有打算。

    惊喜之间,吩咐太监将正服玉冠一并拿来,正服是钱弼朝见时才会穿正式礼服。

    两袖纹龙,胸口中心也攀附两龙,直贯而下,腰间锦带,镶金嵌玉,衬紫色面料,更显彰华。

    钱弼头发全部向上竖起,横穿金簪,又分黄金流珠提挂左右,钱弼面容华贵,腰挺身拔,只道说不出的风流俊雅。

    随侍左右的太监宫女看直了眼,半晌才知道自己亵渎皇威,纷纷又将头沉埋下去。

    钱弼一切准备布置妥当,猛然想起算

    现在是午膳时辰,又慌吩咐下去,安排厨房布菜置酒。

    钱弼就跪在承华殿门外,以头抢地,不动分毫。

    天气乍寒,雪势又猛,钱弼整个人跪在一片白茫之中,却是手心生汗,微微颤抖,只等那一抹鹅黄出现在这条深宫长廊的拐角。

    绵雪不停从空中降落,落在地上,能听到声响,渐渐地有一个脚步越来越近,钱弼将头又低几分。

    “二皇子。”

    头顶传来郝德福的声音。

    钱弼恭顺道:“儿臣恭…”

    话未言尽,却被郝德福打断道:“二皇子,回去吧,天冷气寒,莫冻坏了身子。”

    钱弼没有抬头,还是保持迎驾的姿势,低沉道:“父皇可是公务繁忙,那我便再等…”

    “陛下去了东宫,太子身体突然大有好转,承蒙皇恩啊。”

    郝德福话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知道了,多谢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