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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风回头,就见沈云小小的身子贴在他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后身一道粗宽的伤痕正在渗血,他赶忙回身抱住沈云,把他的脸抬起来,就见他满是泪水,嘴角处溢出一丝细长的血线。
“云儿,你觉得怎么样?”
他没想到沈云竟会强提内力冲破穴道,一时心惊。
萧笙连忙扔掉荆条帮小孩搭脉诊断,小孩体内气息混杂,不过过了这段时间气息正慢慢复位,看来沈云在不知不觉中对体内内力的掌控又进了一层。
小孩任萧笙将手搭着,眼睛却看着林若风,泪珠不受控制的如同断线珠串般地掉,一边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声的哽咽打断,整个人都在颤。
林若风看得心疼,对他强提内力的事又气愤,方才才说了不许自己伤害他这是…“云儿,我与你说了那么多都是白说的吗?”
沈云急速地摇头,忽然猛地扎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一会儿过后才边抽泣着边说:“云儿…云儿知道要保护护好…自己,云儿再也不…不乱来了”他一时又哭的喘不上气,吸了好几下鼻子才接着道:“云儿不知道什么君,不知道什么心狠,云儿…云儿只要宸好好的,笙哥哥好好的,师父好好的,云儿就好开心……”
他居然这样说,完全没有达到林萧两人这场戏的目的,可不知为何两人竟没有觉得失望愤怒,看着他纯净的脸反而是剩下了心酸和感动。
林若风轻轻地环住了他,小孩哭的厉害没觉出来,还是继续抽噎着:“云儿不知道师父说的什么想起来,不知道什么少主,云儿就是师父的云儿,不要有人受伤,云儿…云儿…看着心里好难受好难受,师父…不要这样…云儿好怕…好难受……”他怕师父继续点了他的穴道,因而不敢松手,抓着林若风的手臂,趴在他怀里一个劲的大哭。
萧笙和林若风对看了一眼,却不知该说什么,萧笙用手摸了摸沈云的头,可这孩子大概是了萧笙方才面无表情的模样,一双大眼有些惊恐有些抗拒地看着他,往师父的怀里又钻了钻。
萧笙无奈,叹道:“云儿,笙哥哥不打了”,本就是你师父要我动的手啊,“好云儿,不哭了,好不好?我们不逼你了,不哭了,乖。”
林若风看了着萧笙,一时无语,眼眶却被沈云哭的有些重,他心下觉得自己可笑,自爹娘死后多少年了,难道自己还有眼泪可流不成,然而那鼻尖的一丝酸涩却这样真实。他抚摸着沈云一颤一颤的背脊,看着小孩身后那三尺多长的一道血痕,顿觉那份酸涩更加的明显,“傻云儿……”
小孩一时发泄完了,抬头看看萧笙,又看看林若风,觉得两人不会再继续这场惩罚后,慢慢地从林若风怀里撑起来,抬起白生生的小爪子想把眼泪擦掉,奈何实在是眼泪太多,一会儿眼眶就比兔子的还红了。
林萧两人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有些好笑,有些感动,两人几乎同时的微微一叹。
地上未息的点点火星在夜色里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小小的火光虽然不大,却给人不可言喻的暖意。
罢了,他还小,慢慢教吧,真的一直不会的话,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吧。
☆、模糊记忆
萧笙觉得自己很命苦。
这一路上小工自己来打,苦工自己来做,今天打手,明天大夫,结果一车的人还都觉得他是个坏人。
昨儿这一窜儿,一行五个人,四个趴下了。
说都趴下了呢,是有些过分,至少若风还好好的在旁边站着,可看他那一脸的惨白,萧笙也得忍心让他动弹不是。
说起来,沈云应该是伤最轻的一个,可若风心疼了,他心疼了,那就谁都动不得。
宸…十来岁的孩子,挨了不下十荆条,整个后身都肿着,就算他咬着牙扶住腰要来帮忙,萧笙还没厚颜到这么折腾人。
至于周弘…那还昏着呢,根本不能指望。
于是萧笙在宸害怕的,沈云幽怨的,若风不屑的眼神下雇车,毁尸灭迹,料理后事。
打了人的得帮人疗伤,虽说是被打的人自己要求的,但…没有原则性问题的时候,和若风讲道理,萧笙自认没那本事。
沈云的伤还好,虽然皮开肉绽,但只有一条,简单的上点伤药就好。
宸的情况稍微麻烦,小孩子本来就病刚好,身体虚弱着,身后又破了皮,想来是痛的厉害,擦一下小身子就一抖,沈云看着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一直捏着宸的小手安慰着,一边帮萧笙打下手,不时看向萧笙的眼神更幽怨了。
但最麻烦的还是若风这里。
他那个性子哪里肯在几个小鬼面前上药,东磨蹭西磨蹭,好不容易哄了两个都睡着,衣衫和血迹早就凝在了一起。
萧笙只好拿了药酒帮他一点点化开,再把衣服揭下来。他为了不要打足七十下,下手就没留情,所以虽然不过打到二十几,林若风却整个后身都是红痕,背脊,腰间,臀峰多处都皮开肉绽了。萧笙看趴在地上的若风脸色雪白,有些心疼,正想着怎么能让他舒坦些,林若风却已经不耐烦了:
“你要治快治,磨蹭什么?!”
他自作主张弄成了这样,萧笙对此本就窝火,但看着他的伤终究心里还是怜惜占多,此时听他这般不领情,心疼一下子又向窝火偏去,他也不说话,拿了伤药便往伤势稍轻的地方按了上去。
林若风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把头埋下去,不做声响。
好不容易处理完,林若风趴着一声不吭,这人静下来最恐怖,直能把人给冰死,萧笙看着先胆颤了,他和林若风相交多年,气头上时能压下林若风,可一时气过了便先开始心虚。他想这次不管什么原因总是打了若风,不排除会有后续报复的可能,回想之前的女装风波,萧笙的脸色有些扭曲。
好在林若风这次暂时没这么小心眼,他趴了一会等身上好些,便开口道:“你看云儿带回来的家伙武功怎么样?”
萧笙一愣,随即松了口气,心中暗呼好险,“呃…虽然伤到了,应该是个不错的,内力底子就他那个年龄来说很不错了。”
“崆峒派的玄和剑法不是自周清宇之后就失传了吗?我猜…呵呵,这小子应该是玄和剑法的传人。”林若风抬起了头,一丝算计的笑容浮现了出来。
萧笙被那丝笑意寒了一寒,这表情虽然一起了那么多年还是习惯不了,“你想做什么?”
“既然都把人救了,不能白救,他左手不是快废了嘛,解体大法也就你能让他复原回来,不防就收了他入汐花教,笙,你……(以下省略一百字)”
萧笙的表情再一次微妙了。
怀着各种心思,五人上了路。
萧神医没有丝毫悬念地当了车夫,宸还坐不得,但他经过山贼一事对学武的渴望暴增,此时就跪在萧笙旁边认真地请教剑招,小东西经过那顿打对萧笙很有些恐惧,虽是和萧笙说着话眼睛里总隐隐透着害怕。萧笙看着他和沈云相似的眉眼,仿佛看到了前阵子的沈云,想想他有些冤枉地挨了这么一顿,对他不免多了些怜爱,两人一问一答的过了会儿,倒是很有些师徒的味道。
车厢里最中间横着周弘,他还昏迷着,若不是看他胸前的被面起伏,真像是死去了一般。
沈云跪坐在车厢一侧,小心地注意着斜靠在车厢门框处的林若风,看向师父的眼神水汪汪的。
林若风有些郁闷。多年来都是自个儿照顾自个儿,最多和萧笙亲近些,没想到年近而立,反而被小孩子照顾了。上了马车的几个时辰来,每次他刚刚一动,沈云就如临大敌,一连串的“师父哪里不舒服?渴吗?要拿什么?”
他最忌被别人视为弱者,可看着沈云认真的模样却没办法生气,反而心里深处隐隐觉得有些感动,不过话虽如此,他终究还是在沈云要扶他换个姿势的时候忍不住道:“师父是豆腐做的吗?要你这么当心?”沈云摇摇头,继续扶着他,忽闪两下眼睛,一本正经地道“有事弟子服其劳”。
林若风一时挑眉无语,突然发现小孩口才太好也会有些恼人的。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三人夏末出行,如今已是入秋。萧笙看着眼前夕日红霞,秋景瑰艳,尽寒霜色流丹,一时思绪蹁跹。
汐花教内实则爱惜文采之人并不是非常多,萧笙当时与林若风相近也有这样的缘故在,此时他回头看林若风斜倚在车边,几缕青丝随风散落在略显苍白的颊边,仿佛昔年素冠时的模样,萧笙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他二人少时对诗相戏的场景,不由得起了兴致。
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萧笙笑着向着车内吟道:
“丹叶金菊继荼蘼,不驻流连劳为何?”
不意他突然出声,车厢里的林若风一愣,再听他言语里有些微小的怨气,眼眸流转,随即邪笑着接到
“何家玉人萧声幽,凄凄清清使人愁”
这是说萧笙小心眼如同“玉人”没有男子气了。萧笙举着马鞭,哈哈一笑喝了声“驾”,在山林呼啸的风声中继续接到:
“愁思皆因风而起,却言望恕但举杯”
他这般伏低做小,林若风倒不好刁难了,于是随意道:
“杯酒不尽狂歌意,复舞长虹与君同”
“同君共醉花前月,共舞相知乃相携。”
“携剑指中原,胡马踏关山。”
“山河不冷落,王旗又属谁。”
沈云听得有趣也加入了进来
“谁闻玉笛暗飞声,散入幽草却化无。”
小孩最近愈来愈有“自己”的概念,林萧两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听他接口,林若风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看着他天真烂漫的笑脸,不知为何竟是脱口而出了一句:
“无情却被多情扰,回看前尘方恨恼”
萧笙听的一怔,立刻截住他的话头
“恼往尘,叹前路,回身再补情不枯”
林若风听到看了萧笙一眼,却不说话。
因为忘记了,沈云虽然觉得这两句来得奇怪,倒没听出两人的深意,他想了想便接了下去:
“枯荣碧草原上烧,待春来时更妖娆”
这话里的重生之意跃然于纸,林萧两人看了看小孩,只见他一脸真诚坦然,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纯真样子,他俩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于是只好继续接了下去。
“娆若妗媛心微动,清似绝华魂游天。”
……
三人来来回回说了近百句,倒也不觉得累,宸趴在车框边,骨溜溜的大眼看着他们,几许羡慕,几许敬佩,几许感伤。
这里沈云已经兴致勃勃地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