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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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好乖,真的好乖。”虽然正是这份乖巧把你伤害至此。
失而复得的心情太过高兴,尽管这高兴中含了心酸,萧笙吻了会儿,突然狭促地刮了刮云儿嫩嫩的脸颊,使坏道
“云儿乖,笙哥哥刚才没听清,云儿再叫声,好吗?”
自醒来后萧笙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虽然对他很温和,沈云还是有些惧怕的。他见萧笙盯着他看,也不敢违抗,细细地又唤了声,只是叫完后整个脸颊都微微泛起了红晕。萧笙看的有趣,又逗他喊了几遍,弄得沈云羞的把整个脸埋进了萧笙衣服里,连露出的白嫩的耳根上都是粉粉的颜色。
这是沈云之前绝对不会有的神情,萧笙看着只觉得他可爱到了极点,忍不住想要逗逗他,然而微微侧目,沈云身上染血的纱布便映入眼帘,顿时那觉得有趣的心情烟消云散,只剩下不绝的愧疚撞得他心口发疼。
沈云安静地趴在萧笙身上,嗅着萧笙身上淡淡的药草味,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消下去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纷乱,周围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这样的不真实,他满腹疑问却不敢相讯。
他想问这里是哪里,想问为什么自己会在这,想问自己是谁,记忆中从未有人叫过他‘云儿’,这个云儿是谁?是不是真的是自己?……他还想问……那个伤害自己的,恐怖的人在哪里……
单单是想到这个问题,沈云就害怕的浑身一颤。
他微弱的仅存的记忆中,慢慢地浮现出一个卑微的名,那是个叫做阿云的自称,余下的……那个恐怖的人……似乎是他的师父……一个如同天神般可怕而受他崇敬的人。
他不敢问那个人在哪里,他怕那个答案,若是萧笙告诉他马上就来,他该怎么办?
那天…虽记不清…却知道自己是在受罚过程中昏过去的,即使记不清,但潜意识中仍是知道这犯了规矩,之后……自己不知为何又到了这样漂亮的房间里,还认识了以前不知道认不认识的笙哥哥,这些事如果被那人知道了……被那人知道了……
沈云想到这里,浑身打了个寒战,眼眶瞬间红了,他无措地摇着头想把这个想法提出脑外,可偏偏越摇越是会想,越摇林若风愤怒的样子越是清晰,摇到后面他整个身子都发起了颤,可脑海中的林若风还是这样生气。
“……云儿!”
“……云儿!云儿!”
一声声急切的叫唤把沈云从思魇里拉回,沈云怔怔地看着眼前叫喊着他的萧笙,突然狠狠地抱住他,然后,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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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笙拿着瓷碗坐到榻边,床上那“一团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瞧着分外可怜,萧笙无奈地摇摇头,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
方才沈云突然大哭,可把他吓得不轻。且不论他这一哭把伤口崩裂了如何,就是新接的断骨也禁不起震动啊,萧笙手忙脚乱地一边努力压住沈云,不让他乱动伤了自己,一边嘴里不住安慰,可说到底他也不知道沈云到底为什么哭,问了半天小孩又不肯说,后来也不知哪句话说错了,弄得小孩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泪水越流越凶,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哄了半天也不起效,搭脉又瞧不出问题来,萧笙病急乱投医,抱着云儿一个劲地给他输内力。也不知是不是内力起了效果,过了会儿,小孩终于止了些哭声,红着眼眶呆呆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像是被母鹿抛弃的幼崽似的。
小孩之前哭得太狠,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窝在被子里还在不停抽噎,萧笙瞧他都有些脱水了,于是将他小心地趴放在榻上,起身将昨天林若风送来的鸡汤用内力温热了,拿个瓷碗盛了,扶他起来喝。
沈云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大大红红的,还不时地眨巴眨巴,活像只被欺负了的白兔。萧笙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连人带被把他趴放在自己腿上,拿过一旁的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自己试试了温度,方才送到沈云嘴边。
小孩没怎么吃过热食,看着眼前泛着热气的汤有些发愣。
林若风给他布置的事多的惊人,沈云每日但求能在日出前完成一天的课业,若能有个小憩已是非常满足,哪有功夫去关心自己吃什么?他常常是饿了手边有什么就吃什么,运气好的时候有果子吃,不好的时候野菜野草也能填饥,若是冰天雪地的冬天,饿的发慌的时候抓住什么生物就吃了,哪管它是生是熟。
在沈云的认知中,食物焦黑色的就是熟的,红色的就是生的,这样鲜美的汤食他虽远远地见过却是从没喝到过。他看着瓷勺里金黄泛光的液体,好奇地嗅了嗅。
因为被加热了,鸡汤散发出些微诱人的香气,小孩几天未曾进食,一时饥饿冲淡了思绪,他盯着汤勺不自然地吞下一口口水,偷偷抬头看了眼萧笙,然后怯生生地伸出舌头在汤面上舔了一下。
美味……浓稠的汤汁在齿间溢出鲜甜,云儿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了看瓷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萧笙被他奇怪的举动弄糊涂了,不知他在干什么。
“云儿,怎么了?”
小孩闻言缩了缩身子,怯怯地抬头,见萧笙没有生气只是面含疑惑,方才咬了咬下唇,微微转开眼神,羞涩地道:“好好喝,阿云…嗯……阿云可以再喝点吗?…嗯……不要很多的,就一点点。”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越说越轻,饥饿让他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可即使以往的傲骨才学不再,乞食的行为仍让他觉得羞愧。
萧笙只觉得一股血气涌向头顶,知道沈云的日子难过,三天下来,他以为已经不可能还有什么能让自己更心痛的了,可这个孩子……每每让他觉得比心痛更心惊,比悔恨更深刻。
萧笙一把扔开汤勺,拿过瓷碗塞在小孩手里
“喝。”
他不敢多说一字,胸腔内的激荡让他开不得口。
小孩却被他吓到了,他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可萧笙似乎生气了,他有些慌乱自责,为何自己总是这样笨,总在不自觉地惹人生气,师父是如此,连这刚认识的笙哥哥也是如此。
耳听得一声“喝”小孩不敢犹豫,长年鞭子的教育让他牢记犹豫就是血的代价,他一口倒下去,也不敢尝味道就想向萧笙请罪,然而这一抬头,时间静止了。
他在房门口看到了林若风。
手中的瓷碗颓然滑落,掉落在地,碎成一片。
☆、师徒相见
林若风并不是刚来的。
他在汐花宫撕烂了三份呈文后,唤来了暗卫。
他想过了,管他的教内事务,他忙事务是为了汐花教的复兴,可汐花教的教主还昏在那里,就算教派现在就强大得能够入主中原又如何?沈云不醒,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他一切托付给下属后,飞身冲向山顶。
他想若沈云还是不醒,他就把自己十成的功力全给他渡进去,若是沈云醒来……
他会向他坦承。
是他心存圭怨,借教导之名实泄私愤;是他心怀不轨,妄图篡位。
他想,如果沈云知道真相后恨他不过的话,不管给出什么教规刑罚他都会接受的,若是在那之后他还有命在的话,他会默默地站到沈云背后,护他一生。
最终还是胜不过这邪教的主人,林若风自嘲地想。
十八年前他败在上代教主沈如汐(沈云之母)长剑之下,赔上了爹娘幼弟的性命,谁想千方百计,处心积虑,忍气吞声,十八年后他又把心败给了沈云,只是这次,他心甘情愿。
林若风赶到的时候,沈云已经醒了。
不管之前想的多好,真正面对的时候,林若风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也会怯场。
正当他在门口踌躇徘徊时,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林若风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那是沈云在哭。
相隔太远,林若风几乎忘记了,原来沈云也是会哭的。
记得刚带他的时候,板子打重了沈云就会一手捂着身后,一手轻扯他的衣袖,带着哭腔,懦懦地说:“师父不打,云儿疼”
究竟从几时起,那句“师父不打”变成了“阿云万死,谢师父教训”?几时起,那个总是粘在身边赶也赶不走的沈云在自己面前只敢远远跪立?又是几时起,那双明澈的眼睛在他眼前再不敢流出一滴泪水?
沈云哭的伤心,林若风听的心痛心惊。
他心痛与沈云的过去片片荆棘,全是伤害。可是心痛除外,林若风更是心惊。
内力深厚如他自然能听出沈云的吐纳不同平常。沈云天赋聪颖,于武学悟性奇佳,又有汐花心经为底就是幼童时期呼吸也是沉稳绵长,然而如今听来,沈云竟似毫无内力一般,莫非他……
林若风眼前一黑。
沈云一身功力集汐花旧臣之功,含八年苦练血泪,若他自此没了内力……这对沈云会是何其残忍?!
他这边这样想着,那里沈云已止了哭声,林若风看着沈云顶着兔儿般的眼圈,小心翼翼地喝着汤的模样,更是惊恐。
这不是沈云!
沈云低头却不卑微,跪地仍有风骨!
这不是沈云,绝不是!
沈云不可能没了功夫,不可能随意求人,更不可能在他之外的人前如此露怯!
他急着否定眼前所见,却没发现房里的孩子抬起了头。
然后一声脆响,瓷碗裂成数片,断了房里房外两个大人的思绪。
望着门口,沈云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一丝不剩,仍带着些许咬伤的嘴唇一翕一合,半响,他颤着声音问了句,
“师……师父?”
不知为何,这个称呼仿佛被刻入了骨中,仿佛忘却却一见就知,沈云抱着万分之一的幻想劝说自己那是幻觉,只要出声询问噩梦就会醒来,他就可以远离这个恐怖的人。
然而林若风在他恐惧而期盼的眼神中向屋里走了一步。
仿佛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恢复了不多的理智再次一点点溃散开来,沈云剧烈地战栗起来。
萧笙看到林若风有些惊讶,一愣神间方才的心痛一股脑的全数转为了愤怒,他站起身,二话不说对着林若风就是一掌。
林若风不闪不避,被掌力逼出一口鲜血,可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似的,一把抓着萧笙的手臂,双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吐纳之间毫无规章只知道不住发抖的沈云,哽声问道:“他……怎么会这样?”
他的话音未落,沈云的惊惧已然到达了一个顶点。
他一个使劲翻身从床榻上滚下来。
小孩浑身是伤,连咳动带来的震动都禁不起,这下从半人高的榻上砸下,弗一落地小衣后襟立刻沁出一片血红,然而这次他仿佛没有知觉的一样,瘦小的身体在地上惯性地滚了一圈,还没有停下,那孩子就努力地蠕动着向远离林若风的方向躲去。